上,气得把药碗都摔了:“你敢动那树一铲子,我就躺树根底下不起来。”阿贵当时当着众人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跟施工队签了合同,说这月十五之前就移树——说是移,那么老的树,根扎得比巷弄还深,刨出来多半活不成。
雨还在下,陈砚秋刚把瓦罐的缺口磨得圆滑些,巷口就传来挖掘机的突突声。他把砂纸往口袋里一塞,抓起那只瓦罐就往巷口跑,远远就看见穿黑西装的阿贵举着伞站在挖掘机旁边,指挥着工人往槐树根底下绕钢缆。周围的老街坊都围着劝,说这树底下还埋着当年抗战时期躲空袭的防空洞,老辈人都在这儿藏过命,不能动,阿贵听得不耐烦,挥着手让保安把人往边上拦。
“苏总,”陈砚秋挤到前面,把那只瓦罐举起来,“您先看看这个,师父留的,里面装着东西。”
阿贵瞥了一眼那灰扑扑的破瓦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砚秋,我知道你舍不得这老铺子,我给你在文旅街留个最大的铺面,装修都给你弄成新中式的,比你现在这破地方强十倍,你跟着捣什么乱?这破罐子值几个钱,我回头给你买十个八个新的。”
“这罐子不值钱,”陈砚秋把瓦罐的口对着雨丝,任由凉丝丝的雨水落进去,“但师父说,这罐子里装的是五十年前的月光,今天该倒出来给你看看了。”
那是1968年的事,阿贵那时候才三岁,得了急性小儿肺炎,烧得满嘴起泡,恰逢秋末下连阴雨,镇上的卫生院盘尼西林断了货,孩子眼看就要抽风。苏敬山冒着雨往三十里外的县医院跑,路滑摔断了左腿,爬了半里地才被路人救起来,等把药揣在怀里捂热了带回家,孩子的烧退了,他自己却高烧躺了三天。那时候家家都困难,他这一躺,家里顿时揭不开锅,师母抱着三岁的阿贵站在巷口哭,是巷里的二十多户老街坊,你家端半瓢玉米面,我家塞两个煮鸡蛋,张阿婆把自己陪嫁的银镯子拿去换了半斤红糖,李大哥每天下工就去河里摸鲫鱼给苏敬山补身子。最穷的是巷口住的光棍汉老周,平时靠收废品过日子,那天他攥着这个刚收上来的瓦罐进来,把罐底攒了大半年的两百个钢镚全倒在苏敬山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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