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几片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卡其裤上,像极了当年教室窗外飘进的梧桐叶。
“阳光啊,是最耐心的老师。”他对着围坐的孩子们说,目光掠过一张张仰起的小脸,停在一个始终低着头的男孩身上。男孩手指抠着石板缝隙,肩膀微微向内蜷缩。陈明德从布袋里取出块鹅卵石,对着初升的太阳调整角度。一道细长的光柱投射在男孩脚边,光斑里晃动着槐叶清晰的脉络。
男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看,它在写字呢。”陈明德声音很轻,光斑随着他手腕微转,在石板上拖出颤动的长线。男孩的视线终于被钉在那片光亮里,抠着石缝的手指松开了。
石板路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而笃定。陈明德没有抬头,直到那片影子覆盖了鹅卵石投下的光斑。他看见一双沾着泥点的软底皮鞋,鞋帮处蹭着半片金黄的银杏叶——师范大学生物园里独有的秋色。
“老师。”声音清朗温厚,像被阳光晒透的溪水。
陈明德抬头的动作很慢,老花镜滑到鼻尖。逆光里站着穿米色风衣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瞳仁依旧清亮,如同多年前被雨水洗过的天空。男人身后跟着三个少年,一个紧攥着背包带子,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一个反复拍打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还有一个始终盯着槐树顶端摇晃的光斑,嘴唇无声开合。
“向阳。”陈明德念出这个名字时,喉间泛起槐花蜜般的甜涩。他注意到林向阳右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口袋边缘露出一小截深蓝色——是皮制笔套的顶端。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新来者。那个低着头的男孩忽然伸手,指尖飞快地碰了碰林向阳风衣下摆的纽扣。林向阳蹲下身,从口袋取出皮套里的物件:半截靛蓝色铅笔,胶带缠裹的断口与陈明德掌中那截严丝合缝。
“光!”盯着树顶的少年突然出声,手指笔直刺向天空。所有人抬头望去,朝阳正跃过屋脊,将槐树镀成燃烧的金色火炬。
林向阳把两截铅笔并排放在青石板上。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并拢的笔杆间投下细长的光桥。“这是陈老师的光,”他指着陈明德那截铅笔,又将自己的那截推近些,“这是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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