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夏国的第三场雪落时,藏海正在主持修缮西郊的祈年殿。檐角的冰棱折射着日光,他踩着木梯丈量梁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藏先生这手艺,倒是越发精进了。”
藏海回头,见庄之行披着素色斗篷站在雪地里,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木箱的仆从。“你怎么来了?”他从木梯上跃下,拂去肩头的雪粒。
“家父在江南剃度了。”庄之行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叠书信和一卷泛黄的营造图谱,“他说这图谱原是你先祖所绘,该物归原主。还说……不必寻他,待祠堂修好,自会回来。”
藏海展开图谱,果然见扉页有自家祖传的印记。他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墨线,忽然想起古宅密室里庄芦隐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喉间微微发紧:“祠堂何时能成?”
“开春便可。”庄之行递过一封烫金信函,“陛下也有旨意,说冬夏国修缮事了,邀你回京主持新太庙的营造。”
藏海望着祈年殿的飞檐,雪片落在他睫毛上。这三年他走遍冬夏国的城镇,见过边境百姓对和平的珍视,也渐渐明白,比起推倒旧世界,重建更需要勇气。
开春后,藏海启程返京。车过边境三城时,他特意停下马车。曾被当作交易筹码的城池如今商贾云集,孩童在城楼下追逐嬉闹。守城的老兵认出他,捧来一碗热汤:“多亏先生当年据理力争,咱们才守得住这家园。”
藏海接过汤碗,看着蒸汽氤氲中的城楼,忽然懂了庄芦隐为何选择遁入空门——有些亏欠,唯有以余生的沉默来偿还。
回到京城时,庄家祠堂已近完工。藏海推开虚掩的木门,见一位身着僧袍的老者正跪在供桌前擦拭牌位,背影佝偻,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骨。
“侯爷。”藏海轻声唤道。
老者回头,正是庄芦隐。他眉宇间的戾气早已散尽,唯有眼底的红痕泄露了心绪:“藏先生来了。”他指着供桌上新增的牌位,“这是你先祖的灵位,当年的事,终究是我庄家欠了你们。”
藏海看着牌位上的名字,忽然觉得那些积压多年的恨意,竟在这一刻化作了释然。“都过去了。”他取出那卷营造图谱,“这图谱里有许多精妙的榫卯结构,或许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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