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一点猩红。
回到家,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却总觉得浑身发冷。床头柜上的水杯,不知何时积满了浑浊的沉淀物,凑近看,像是河底的淤泥。
第三天我请了假,专程去社区居委会打听。档案管理员翻着泛黄的册子,指尖在某一页停住:“2013年7月12日,宝象河溺水事件,失踪者陈秀珍,34岁,失踪时佩戴红色围巾。其子李明哲,时年6岁,现居省外。”
我的目光停留在“李明哲”三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个名字,和我小学时的同桌一模一样。记忆突然翻涌,那个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的男孩,雨天会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有一次我瞥见他课本的扉页,歪歪扭扭写着这三个字。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老张的电话:“那个孩子……是不是左眉骨有颗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老张倒吸冷气的声音:“你怎么知道?当年捞人的时候,那孩子就站在岸边,我记得清清楚楚,左眉骨有颗小黑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手在叩门。我拉开抽屉,翻出小学毕业照,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第三排最左边的男孩低着头,左眉骨的痣像一粒墨点。他旁边的我咧着嘴笑,露出刚换的门牙。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
深夜,我带着那枚U盘来到宝象河桥。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在河面投下破碎的银斑。我把U盘扔进水里,塑料外壳落水时发出轻微的噗声,旋即被暗流卷向橡胶坝的方向。
哭声再次响起,却不再凄厉,像是终于找到出口的叹息,随着水波缓缓散开。我坐在桥栏上,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听着橡胶坝的流水声由湍急渐趋平缓。
清晨的第一班公交驶过桥头时,我看见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站在河岸边,朝着上游挥手。阳光刺破晨雾的瞬间,那身影化作水汽消散,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蔗糖香气。
后来每次经过宝象河,我都会在桥头驻足片刻。橡胶坝的流水声依旧,只是再也没有听过那哭声。有时月光好的夜晚,能看见水面上飘着若有若无的红,像一条围巾,在粼粼波光里缓缓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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