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镜司密室之内,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
那本封面精美的“毒账本”静静地躺在桌案中央,像一头蛰伏的凶兽,散发着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堂都为之倾覆的危险气息。
联合审计团队的所有人都被勒令退下,只剩下徐恪、陈矩,以及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的赵恪。
“徐大人,事不宜迟!”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再也维持不住那佛陀般的温和笑容,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尖细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我们必须立刻将原物呈送御前,让陛下降旨定夺!这东西在我们手里多待一刻,就是欺君罔上的弥天大罪!”
他指着那本账册,像是在指着一条毒蛇,恨不得立刻将其丢进宫里,撇清所有关系。
赵恪也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后怕。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徐恪,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早已凉透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沉稳得仿佛在自家后院侍弄花草。
“陈公公,您说得对,忠诚是第一位的。”徐恪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恭敬地推到陈矩面前,声音平淡,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密室内的所有焦躁。
他抬起眼,迎上陈矩那双写满惊疑的眸子,问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公公,您说,我们是为陛下看病的太医,还是报丧的仵作?”
陈矩猛地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太医。”
“那便对了。”徐恪微微一笑,“一个太医发现陛下龙体身染沉疴,是应该直接冲进寝宫,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喊一声‘陛下您病入膏肓了’,把陛下吓得龙体不安?还是应该先退到一旁,连夜拟好上、中、下三份药方,详细阐明每种药方的利弊缓急,再呈上去,请陛下来定夺?”
这个比喻,如同一道惊雷,在陈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病弱的年轻人,那张因焦躁而布满冷汗的老脸,第一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徐恪没有停下,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为他重塑着思维。
“我们呈上去的,不应该是一个会把陛下惊得寝食难安的‘问题’,而应该是一份权衡好所有利弊,能让陛下一眼看清全局,从容落子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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