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彻底时,天边最后一点橘色的光也被黛色的山影吞了进去,村子里的鸡犬声渐渐淡了,只剩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裹着傍晚的凉意漫进院子。院门外终于传来农耕机“突突”的声响,那声音从远到近,慢慢减弱,最后停在屋檐下。祝十三跟着父亲祝升福把机子推到廊柱旁,指尖触到银灰色的机身,还留着白日里被太阳晒透的余温,烫得他指尖轻轻缩了一下。攥了一路扶手的手,连带着胳膊都还浸着细碎的麻意,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轻轻扎着,这是他以前在学校里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实训课上敷衍的疲惫,是实实在在干活后,身体里透着的踏实的累。
刚把机子停稳,屋里就飘出妹妹明月的笑声,那笑声清脆得像刚摘的西红柿,甜丝丝的。跟着是布帘“哗啦”一声掀响,母亲陈桂兰的身影裹着灶间的热气走出来,蓝布衫的衣角沾着点面粉,手里还拿着块擦碗布。“可算回来了,排骨汤热两回都快熬稠了。”她走到祝十三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晒着吧?下午太阳毒,我还担心你中暑呢。”指尖的温度带着灶火的暖,蹭得他额头有点痒。
明月从陈桂兰身后探出头,小脸上还沾着点铅笔灰,小手里攥着半截削得尖尖的铅笔,另一只手高高举着张画纸,纸角被她攥得有点皱。“哥!你看我画的你!”她踮着脚,把画纸递到祝十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祝十三凑过去,只见纸上用彩色铅笔勾出歪歪扭扭的线条:绿色的是田地,棕色的是房子,房子旁边有个小人,推着一个冒青烟的“突突机”——那是他下午耕地理的农耕机,小人头顶还画了一圈黄色的弧线,代表他戴的草帽,草帽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个“哥”字。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妹妹软乎乎的马尾,头发上还带着洗发水的淡香:“画得比哥本人还精神,咱们明月以后准是个小画家。”
明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画纸抱在怀里,躲到陈桂兰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声说:“我明天要把画带到学校,给小美看。”陈桂兰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先吃饭,吃完饭再把画收好,别折坏了。”
堂屋的灯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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