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五年,十月末。肃州以西,玉门关外的戈壁上,残阳如血,将无垠的砾石滩涂染上一层狰狞的赭红。凛冽的朔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夯土烽燧斑驳的墙垣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这座名为“广威戍”的烽燧,是大唐安西四镇最东端的眼睛之一,平日里戍卒不过一火(十人),监视着这片通往西域咽喉的荒寂之地。
然而此刻,广威戍内外,却弥漫着与这荒凉极不协调的紧张与……死寂。
戍堡矮小的坞墙有多处焦黑坍塌的痕迹,原本飘扬的唐字大旗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面染血破败的旗帜胡乱垂着。坞墙内,横七竖八倒伏着数十具尸体,有唐军戍卒,更多的则是穿着杂乱皮袄、头发辫结的胡骑。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引来成群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聒噪。
还活着的唐军,仅剩七人,个个带伤,血污满面,据守着烽燧最顶层的狭小空间。火长王胡子半边脸颊被削去一块皮肉,露出森白牙床,他仅存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烽燧下。那里,数十名胡骑正用简陋的冲木,疯狂撞击着包铁皮的厚重木门。每一声撞击,都让这座历经风霜的夯土烽燧簌簌颤抖,尘土簌簌落下。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胡子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如同破锣,“烽烟!烽烟点起来没有?!”
“点…点过了,火长!”一个年轻戍卒哭喊着,指着烽燧顶那个早已熄灭、只剩下缕缕残烟的柴堆,“三天前就点了!可…可东边…东边没有回信啊!”
三天。整整三天。当那支前所未见的庞大胡骑如同沙暴般席卷而来时,王胡子就下令点燃了代表最紧急军情的“四炬烽烟”。按照常例,百里内的烽燧看见,会接力点燃,不出一日,消息便能直抵瓜州、肃州,乃至凉州。然而,三天过去了,东方天际,除了昏黄的沙尘,再无半点烟火回应。
要么,东边的烽燧也完了。要么…王胡子不敢想下去。
“操·他娘的葛逻禄杂种!还有吐蕃狗!”王胡子啐出一口血沫,里面混着沙土。他认出了下面那些胡骑的装扮,有些是来自北庭以北、日渐强大的葛逻禄人,有些则是来自高原的吐蕃武士,甚至还有西突厥的残部、吐谷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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