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六年二月,长安城的春意被来自帝国四方的急报冻成了冰碴。安西烽火未熄,吐蕃大军在蚕食西域的同时,其东线亦有异动,陇右、剑南边境频频告警。而更让紫微宫寝食难安的,是那些以“备边”、“靖难”为名,实则索要更多兵权、财权、人事权的奏疏,雪片般从剑南、河东、山南东道甚至河南道飞入中书门下。
这一日,大朝会的气氛格外凝重。丹墀之下,文武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轻易言语。御座之上,武则天面沉如水,面前御案堆积的奏章几乎要溢出来。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那是剑南西川节度使刘延嗣的“万言书”,字里行间满是“吐蕃窥蜀,蛮夷不稳”,“请募劲卒三万,以固金汤”,“请截留本道三成盐茶之利,以充军资”,“请便宜处置境内诸州防务及五品以下武职”等语。
“三万劲卒,三成盐茶之利,便宜处置……”武则天轻笑一声,声音却冷得像腊月寒风,“刘卿家这是要把西川变成他刘家的私产,还是觉得朝廷的律令,出不了剑门关?”
她将奏章丢下,又拿起另一份,来自山南东道节度使张守瑜,内容大同小异,只是理由换成了“流民啸聚,恐生大变”,“请编练团结兵,以安地方”,同样要求财权、人事权。再一份,是河南道观察使崔浞的,这位出身博陵崔氏的世家代表,措辞文雅含蓄,但核心意思不变:河南道“民风渐嚣”,“需强干弱枝”,“请许观察使酌情调度各州团结兵,并预支部分秋税以备不虞”。
“好一个‘酌情调度’,‘预支秋税’。”武则天凤目扫过殿中诸臣,“诸位爱卿,都看看吧。安西一败,倒像是给了某些人天大的借口。要兵,要钱,要权!朝廷若是不给,便是坐视边患民乱;朝廷若是给了……”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这大唐天下,究竟姓李,还是姓刘、姓张、姓崔?”
满殿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许多大臣额角渗出冷汗,尤其是那些与地方节镇、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太子李弘坐在御座下首,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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