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插完后,又从那把枣木刀上解下一条白布,系在梅枝上。
王恬站在墓侧,望着这一幕,眼角湿润。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北伐军是东晋的脊梁,韩潜是北伐军的脊梁。脊梁断了,要有人接上。”
如今韩潜死了,脊梁断了。但那个跪在墓前以血立誓的年轻人,让王恬觉得,这根脊梁也许还能重新长出来。
葬礼持续了整整一日。
祖昭逐一走到每一座坟前,亲手洒一杯酒,俯身一揖。他从日上三竿走到夕阳西沉,走到左膝被黄土磨破了缟素,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没有漏掉一座,没有省掉一杯。
最后一座坟在墓地最边缘。坟很小,墓碑上刻着“北伐军勇士之位”,名字一栏空着。坟前站着一个穿粗布衣的年轻妇人,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妇人眼眶红肿,显然已哭了许久。男孩咬着手指,望着面前那座矮小的土堆,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站在这里。
祖昭走到她面前,看着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沉默了片刻。
“你夫君叫什么名字?”
妇人摇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肯说。
“他走的时候说了,若是死在战场上,不必留名。北伐军那么多弟兄都没有名字,他若留了,到了那边不好相见。”
祖昭喉头一紧,朝那妇人深深一揖,又将一杯酒洒在那座无名坟前。妇人还礼,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放在儿子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男孩仰起头,望着母亲笑了笑,又回头去看父亲的坟。
夕阳终于沉下,天边残霞如血,将淮水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绸带。山风渐大,将墓地上空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纸钱的灰烬被风卷起,在暮色中飘了很远。
祖昭站在韩潜墓前,最后望了一眼那面残破的军旗。旗面在北风中翻卷,上面那个被火燎过的“北伐”二字,在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辨。他转过身,面对山坡下正在散去的人群,望着那些佝偻的背影和蹒跚的步伐,沉默了很久。
王恬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阿昭,建康朝堂上那些人,不值得你这样拼命。”
祖昭没有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泥土,用那条割过掌心的手攥紧了。泥土从指缝间簌簌滑落,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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