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之翻开其中一页,念道,“‘分片设屯,按丁授田,五年免税。屯田之要,不在田而在人。人安则田熟,田熟则仓实。’此等见识,可不是随手能写出来的。”他合上书卷,望着祖昭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你这书案上,有兵书,有农书,有律令,有赋税账册。我见过不少一方大员,多数人的书架上摆的是诗集文赋,用来会客时充门面。你这里却没有一本是用来充门面的。”
祖昭将茶盏推到王羲之面前,沉默片刻,道:“不瞒叔父,晚辈这些年,常常觉得力不从心。”
王羲之端起茶盏,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打仗的时候,只需考虑敌我、地形、粮草、时机。刀剑落处,胜负立判。可打完仗,面对的是几十万张要吃饭的嘴,几万座要修缮的房屋,上百条要疏通的河渠。这些事,兵书上不教。”祖昭转动着手边的茶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以前师父在的时候,这些事有他扛着。如今他不在了,我才知道扛一个地方有多重。”
王羲之慢慢品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你觉得重,是好事。觉得重,说明你真的在扛。若有人觉得坐拥数郡、手握雄兵是件轻松快活的事,那这个人早晚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我在建康这些年,看够了另一种人。他们不觉得扛事重,因为从来不需要扛。他们只需要在朝堂上说几句话,写几道奏疏,便能坐享其成。江北打成什么样,百姓死活如何,与他们何干?赢了是他们运筹帷幄,输了是武将无能。”王羲之的声音渐渐低沉,“我为何不愿留在建康?因为我改变不了他们,也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
祖昭抬起头:“先生既有济世安民之心,何不入朝为官?以先生之才——”
“为官?”王羲之转过身,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我做过官,但我做不下去。不是我不会做,而是我做事的方式和他们不一样。朝廷里那些人的心思,不在做事上,在做人上。你做好了,他们妒忌;你做砸了,他们弹劾。你觉得累,不是江北让你累,是建康让你累。而至少现在,你还不用天天面对那些人。”
祖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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