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建康城热得像一口蒸笼。
台城里的蝉鸣从清晨叫到日落,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意乱。庾冰坐在中书省值房内,面前摊着一摞从会稽、吴兴、义兴三郡送来的公文。每一份都是坏消息,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那根青筋越来越明显。
吴郡顾氏拖延郡兵整编,原本说好五月底交出的兵籍名册,拖到六月中才送来了半本,还有一半是空的。会稽孔氏在地方上散布流言,说朝廷新推的考课法是变着法子搜刮江南士族的家底。义兴的周家虽然倒了,可周家的旁支又跟当地豪强勾连起来,霸占逃户隐田,廷尉派去查案的吏员连村子都进不去。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割着他的精力。庾冰摸了摸案头那碗已经凉透的莲子羹,端起来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