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建议增加这个项目。”“护工的排班调整了。”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然而,母亲每次见到韩丽梅,反应都颇为耐人寻味。当韩丽梅走进病房,无论她当时是清醒还是昏沉,似乎总能感应到。她会努力地转动眼睛,看向门口,或者大女儿所在的方向。当韩丽梅走近床边,询问情况时,母亲会格外努力地集中精神,试图回答,即使话不成句,也会用点头、摇头,或者“嗯”、“啊”之类的音节回应,态度近乎一种……谨慎的恭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过往的挑剔、审视、不满,也没有了病重初期的纯粹脆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有显而易见的畏缩(仿佛在面对一个位高权重、难以捉摸的长官),有深藏的愧疚(每次视线接触,都会不自觉地闪躲一下),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仰望般的依赖。仿佛这个曾经被她忽视、打压、亏欠最多的女儿,如今成了她虚弱生命里,唯一可以仰仗的、虽然冰冷但无比坚实的支柱。
一次,韩丽梅与康复师讨论完新的训练方案,走到床边,例行公事般地对母亲说:“明天增加一项坐姿平衡训练,会有点辛苦,坚持一下。”语气平淡,不带任何鼓励或安慰的色彩。
母亲躺在那里,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近乎气音的声音:“……听……你的。”
那声音很轻,但张艳红听清了,心头猛地一震。“听你的”——这三个字,从母亲口中说出,对象是韩丽梅,简直像天方夜谭。在张艳红的记忆里,母亲对韩丽梅,永远是指令、是要求、是“你应该”,何曾有过“听你的”?这不仅仅是病中虚弱的顺从,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权威的认可,甚至……是某种形式的“交权”。那个曾经牢牢掌控着家庭一切、试图掌控子女人生的强势母亲,在生命最脆弱无力的时刻,将她曾经最不看重、伤害最深的女儿的判断和安排,当作了必须遵循的指令。
韩丽梅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走开,继续处理她的邮件。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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