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摩挲他从学堂里带出来的纸。
他深信不疑的法则是人性本恶,需以刑名约束;民智未开,当以威权驱使。可赵覆舟的所作所为,像一场无声的雪崩,正将他奉为圭臬的一切缓缓掩埋。
他还没有想出什么头绪,就被巨浪一样的欢呼声给淹没了。
“小君回来了!”
“赵将军,是赵将军回来了!”
李斯被欢呼的浪潮推得踉跄后退一步。
他看见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浪般分开又合拢,孩童从巷陌里奔跑而出,老妪放下手中的木杵,士兵们将长戈顿地,那不是军礼,更像是某种发自胸膛的共鸣。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可奇怪的是,没有人真正挤到最前面去,他们在离城门三丈外自发停住,留出一条通路。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踏着暮色而来,马背上的人影在夕照中逐渐清晰。没有旌旗仪仗,没有甲士开道,赵覆舟就这样单骑入城,像回到自家院落般自然。
马在他面前停住。
“我看先生面生,”她翻身下马,“可是随陛下一同来的?”
“刚好,我给陛下带了礼物,先生替我看看,不知陛下是否会喜欢。”
李斯还没能看清赵覆舟的战甲和面容就被手下拿过来的盒子吸引了目光,赵覆舟接过盒子,没有犹豫,拇指抵住铜扣轻轻一拨。
“咔嗒”一声轻响后——
一颗头颅。
李斯的呼吸凝滞了,他脑海中原本关于“赵覆舟太过仁慈”的念头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她要献给陛下的见面礼,竟是一颗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