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覆舟见嬴政时,天光尚未破晓,殿内只燃着几盏青铜雁鱼灯,光线昏黄,将嬴政玄色冕服上的纹路映得影影绰绰。
“陛……父皇。”她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但脊背挺直。
嬴政背对着她,面朝殿壁上悬挂的巨幅四海归一图,闻言并未回头,只抬手示意了一下。新的中车府令立刻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木匣,躬身走到赵覆舟面前。
赵覆舟的目光落在匣子上,又清醒了三分。
那匣子的大小、制式、甚至边角处一道细微的划痕……都与她送嬴政的一样。彼时匣中装着的还是赵佗的首级,她的投名状。
“打开。”
既然嬴政这么说了,赵覆舟也没有犹豫,稳稳按上匣盖的铜扣,她稍一用力用力,随即掀开。
匣内铺着深色锦缎,衬着一颗头颅。面容经过处理,苍白僵硬,双目紧闭,嘴唇却微微张着,仿佛凝固了最后一刻的惊愕或茫然。那张脸,赵覆舟虽然没有真正见过,却并不陌生。
嬴舒阳曾经无数次在她面前说自己有多讨厌胡亥:
“他生了一双顶顶讨厌的眼睛,居然有人说是像父皇?呸,父皇的眼睛是能洞穿人心的。他呢?眼尾总是这么耷拉着一点,看人的时候,喜欢从下往上挑,瞳仁黑是黑,却没什么神,虚虚的,飘忽不定,像蒙了层擦不干净的油膜。尤其是他笑的时候,哦,他可爱笑了,尤其是面对父皇的时候。”
“眉毛倒是生得整齐,甚至算得上秀气,可偏偏眉骨生得平,压不住眼。不说话时还好,一旦他有点什么小心思,那眉毛就显得轻浮,压不住那股子算计的精光。”
头颅的眉毛正如舒阳描述,整齐秀气,此刻了无生气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确实显得有些“轻”,有些“浮”,仿佛主人最后残留的情绪并非痛苦,而是某种来不及收敛的、浮于表面的惊疑。
嬴舒阳最讨厌的,是他的嘴。
“薄,嘴角天生就有点往下撇,不笑的时候像在赌气,笑的时候呢,”舒阳曾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又像是硬挤出来的,弧度都透着假。关键是,他说话前,总爱先咂摸一下嘴,好像嘴里含着什么糖,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那副做派,腻歪得很。”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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