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问候里藏进的每一字暗语,不敢忘公孙述幼时临他字帖的横折收尾。那是他亲手种下的因,而今果熟蒂落,他要亲手摘下,奉于她的案前。
“殿下。”他伏在地上,声如败絮,“老臣列完这些,可有资格……换家人一条生路?”
赵覆舟没有立刻答。
她走回案前,拾起那盏尚有余温的毒酒,轻轻搁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你列多少人,”她说,“你家活多少人。”
李绩怔住。
他供出十七人,他家活十七口。他供出三十人,他家活三十口。他供出四十七人——
他阖族四十七口,便都能活下去。
可他列得出四十七人么?
他伏在那里,第一次觉得四十年织就的那张网,每一根丝都在往他肉里勒。那些人,有的是他亲自登门拜访的老友,有的是只敢借长史之口递一句话的谨慎同僚,有的甚至只在他寿辰时遣人送过一份礼。
可太子不问情由,太子只问数目。
而他,不敢少列一个。
“老臣……”他张了张嘴,没有任何后撤的空间,“老臣这就写。”
太子将笔搁在他面前。
他颤巍巍执起,用纸铺平身前那片空白的地砖。没有案几,一笔,一画,写第一个名字时,笔锋犹稳。写到第七个,手腕开始发抖。写到第十三个,墨迹洇开一团,他慌忙用袖口去揩,却把那名字蹭得面目全非。
他停了笔,赵覆舟也没有催促。
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良久,李绩重新落笔。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停顿,一个接一个名字从他笔端淌出来,像从他皮肉里一根根抽出的丝。
有些人他甚至不曾与对方直接往来过,只是某一年的某一场宴会,他的长史与对方的长史同席,他的车驾与对方的车驾先后驶过同一条巷陌,他的拜帖在某人的门房留过一日踪迹。
他以为那些都是后路,可赵覆舟把他留的所有后路都变成了绝路。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已不知自己写了多少人。
李绩放下笔,双手捧起那张写满名字的白纸。不,那不是纸,那是他四十载宦海沉浮的墓志铭。
“殿下。”他双手过头,声音平静得像临终托付,“老臣写完了。”
赵覆舟接过。
她垂眸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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