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辰跟着赵医官离开日出之岛那天,母亲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忍着没有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她站在岸边,看着阿辰走上那艘大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活着。”
活着,是他们从前最大的梦想,而如今,他们能活成自己。
阿辰点头,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哽得厉害,最后只是用力地又点了点头。
船开了,那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沉进海平面底下。阿辰站在甲板上,一直看到什么也看不见,才转身。
咸阳很远。
路上走了很久,久到阿辰把学会的咸阳官话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久到她从晕船晕得爬不起来到能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赵禾章在路上教了她很多东西,阿辰自己看、自己问、自己记。赵禾章给人看病,她就在旁边看着,记下那些药的样子的名字。赵医官跟人说话,她就竖着耳朵听,记下那些没听过的词和说法。
赵医官有时候会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有一点点的弧度。
阿辰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她觉得自己还算“不错”的意思。
咸阳到了。
阿辰第一次看见咸阳的光景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街上的人多得像是退潮时的鱼群,挤挤挨挨,从这头涌到那头。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铺子,卖布的、卖鞋的、卖饼的、卖酒的,招牌一个挨一个,看得人眼花。有人在路边支个小摊,卖热气腾腾的包子,那香味飘过来,阿辰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跟着赵禾章往前走,眼睛却东张西望,恨不能把每样东西都看一遍。
忽然,她看见前面围了一小圈人。
阿辰踮起脚往里看,是一个肉摊,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肉,油光发亮。一个穿着围裙的屠夫正拿着刀,给一个老婆婆切肉。
老婆婆接过肉,从兜里掏钱。屠夫却把她的手推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屠夫摆着手,声音响亮,“您老上回帮我家那口子瞧病,连诊金都没收,我哪能要您的钱?”
老婆婆笑了:“那是我该做的,你天天给我留着好肉,我还不知道?”
“那不一样,那是生意,您那是救命!”
两人推来让去,最后老婆婆拗不过,把肉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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