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烈抬手抓了抓后颈,眉心微拧。他有点没转过弯来。
前几日庞德还拍着地图说:平原无遮无拦,敌军骑阵一冲就是十里,我方弓弩难藏、步卒难立,非得借山势周旋不可。怎么才过两日,话风就全变了?
庞德见他满脸狐疑,朗声一笑,朝他肩上轻轻一拍:“傻小子,先前讲‘不打平原’,专指乎尔莫左旗那一片!”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那地方没山没林,连道土墙都稀罕;后援队伍绕不过来,粮车马队也展不开。更紧要的是——满城老少,挑水的、卖饼的、抱娃的,全挤在街巷里。刀箭不长眼,一个失手,血溅到百姓院门上,咱拿什么脸回去见人?”
说到这儿,他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徐烈一听,立刻挺直腰背,郑重回了一礼。
心里也踏实了:没错,仗可以输,民心不能伤;火可以烧山,绝不能燎房。
庞德吐出一口长气,接着道:“可眼前这处平野不同——地势虽敞,但坡缓沟浅,我军早有准备。你们先按兵不动,十五万人马,由我亲自带。其中五万是渔阳突骑,十万人是陌刀队。这两支队伍,不是摆样子的。谁若小瞧了他们,怕是连马鞍都来不及扶稳,人就栽进泥里去了。”
他说话时嘴角含笑,眼神却像出鞘半寸的刀锋,冷而利。
旁人一时摸不准这笑是成竹在胸,还是蓄势待发,只觉那笑意底下压着千钧之力。
没人吭声,也没人想吭声——此时听庞德的,便是最省力、最妥帖的活法。
徐烈点点头,干脆利落:“听您的。”
庞德也不多言,转身便调兵遣将。
不多时,三路兵马已各就各位,齐刷刷扎在玉兰山脚之下。
左翼是花剌子模部,依着山势列于东侧缓坡,既可居高瞭望,又随时能策应中军;
右翼空着,留作伏击与反扑之用;中军则稳稳压在正前方,静候敌至。
庞德一声令下,工兵连夜掘壕设陷——不是深坑,而是三尺宽、两尺深的绊马沟,上覆枯枝浮土,远看如寻常野地。
沟后百步,陌刀队列阵肃立,长刃斜指地面,刃口泛着青灰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