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烈亦信。
这两日,他跟在庞德身后巡营、察地形、听号令调度,亲眼见他如何用半日工夫摸清十里内水脉走向,如何把三千渔阳突骑拆成七支游哨,散入林间如雨入土,无声无息。
更亲眼见他指着沙盘,三言两语拆解贵霜惯用的步骑分进合击之法,末了只一句:“人多?人多是他们的长处,也是他们的死穴。”
他信得踏实。
两天后,急报飞驰而至:乎尔莫左旗残民,除早先撤走的,余者尽数归降。
未闻屠戮,仅初时有一镇遭劫,旋即被贵霜前锋将勒令止住——再无第二例。
徐烈攥着纸条,在营帐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晚风拂面,才觉掌心汗意微凉。
还好。
百姓还在。
第三日清晨,斥候回报:敌军前锋距玉兰山口,不足一日路程。
徐烈寻到庞德时,正见他蹲在一块青石旁,用炭条在地上画着什么。
“庞将军,”他声音压得低,“我还是觉得……得再紧一紧哨线。”
庞德抬头,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牙关微露、眼角带纹的笑,像猎手听见林子里传来第一声鹿鸣。
“放心,”他拍拍石上灰,直起身,“这一仗,咱们不硬拼,专搅局——他们爱用人堆,咱就让他们堆不起来;他们分步骑,咱就叫他们步找不到骑,骑追不上步。”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声音轻下来,却字字砸地:“贵霜这次带的是步卒扛矛、骑兵提刀的老章法。可我带来的,不光是花剌子模十万旧部……还有大楚十万新锋。”
徐烈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他看见庞德眼里没有焦灼,只有一种沉静的锐利,像未出鞘的刀,寒气已透鞘而出。
庞德转过身,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掌心粗粝,力道沉稳:“信我一回。”
徐烈点头。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草灰与铁锈的气息。
“你只管安心,此事稳当得很。这一回,不必等他们进山——就在玉兰山脉外头的开阔地上,叫贵霜人尝尝滋味,看他们到底配不配做咱们的对手。玉兰山到乎尔莫左旗之间,横着一片平野,地势敞亮,草不高、土不软,正适合布阵。”
“咦?不是说不在平原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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