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告状,不敢哭出声。只能躲在角落里,一个人流眼泪。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高,高得看不见顶。穹顶上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珠子,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的,发出柔和的光。光很柔,柔得像月光,但很亮,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珠子。珠子在转,不是真的转,是他的眼睛在花。他老了,眼睛花了,看不清楚了。以前他能看见最细的纹路,最微小的瑕疵,最隐秘的裂缝。现在他什么都看不见了。连自己都看不见了。
他张开了嘴。
“呵——”
一声长叹。不是叹息,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憋了一百多年的、再也憋不住的气。那口气很长,很长,长得像一个人的一生。现在他不怕了。他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财富,没有面子,没有尊严,没有人心。他只有一个空壳子。壳子也快碎了。碎了就碎了。
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对着那些发光的珠子,对着那些看不见的神仙,对着那些听不见的鬼魂,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带着血,带着肉,带着骨头。
“金谷园中百尺楼,绿珠坠处水空流。”
他念了一句。念完了,停了一下,又念。
“当年石公斗富罢,留下奢风几度秋。”
又念了一句。念完了,又停了一下。
“千金买笑不惜死,万贯散尽又何求。”
第三句。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一个人在往深渊里坠。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愁。”
第四句。念完了,他不念了。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白布。白布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金杯,没有银壶,没有琉璃碗,没有玛瑙盘。没有酒,没有菜,没有美人,没有宾客。没有金谷园,没有财富,没有面子,没有尊严。什么都没有。连他自己都没有了。他只是一个影子。影子在烛光下晃了晃,像要散了。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像泉水从地下涌出来,止不住,挡不了。他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了擦,还是擦不干净。他放弃了,让眼泪流。流在脸上,流在衣襟上,流在桌上,流在地上。地上是金砖,金砖被眼泪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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