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心里该是怎样的矛盾和痛苦——他最敬重的老师变成了他必须记录在案的财神。这份日记的传承,不只是信息的传递,更是一种责任的托付,是一个老儒在临终前对另一个老儒的学生所说的最沉痛的遗言。
他把手指从纸面上抬起来,指尖上沾了一点点陈年的墨迹——老儒的墨迹,跨越了几十年的光阴,黏在了他的指腹上。他把手指凑到烛火前看了看,墨迹已经干透了,但颜色依然黑得深沉,像是一滴永远不会褪色的血。
窗外起了风。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扫过窗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人在窗外轻轻叹息。烛火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晃了两晃,陆悬鱼伸手拢住灯焰,火苗在他掌心里稳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从日记上移开,望向窗外的夜色。
今晚的月光格外清亮,把石榴树的影子照得历历分明,每一根枝条的轮廓都像是用墨线勾过。但在这明亮的月色之下,陆悬鱼总觉得空气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静谧——不是夜深人静的那种寻常安静,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的寂静。连石榴树下的锦鲤都不再游动了,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陶缸的水中,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银光,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云团趴在书房门口的地板上,本来已经睡着了——它的呼噜声均匀而绵长,偶尔蹬一下后腿,大约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但就在陆悬鱼的手指离开日记纸页的那一刻,云团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它睁开眼睛,抬起头,朝书房中央的空旷处望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警惕的咕噜声。然后它站了起来,四条腿绷得直直的,背上的毛发微微竖起,尾巴垂下来一动不动,像是在面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
陆悬鱼也感觉到了——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了,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动他体内的财神之气。桌上的烛火又开始晃了,这次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被一种从书房内部涌起的气场所撼动。火苗向四面八方摇曳,光圈忽大忽小,光圈之外的暗影似乎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成形。
玉片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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