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阮籍身上停了短短一息,像是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向东南移动,落在了江南那片刚刚经历过瘟疫、如今正在复苏的土地上。它看到了那口架在晒谷场上的大铁锅,锅底的柴火已经熄了,但锅壁上还残留着药汤干涸后留下的暗褐色痕迹;它看到了更远处的山路上,一个灰衣老僧正拄着竹杖往更深的山里走,竹杖点在石头上发出笃笃的响声,一下一下,均匀而坚定,像是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幽州。
目光继续向下,穿过人间与幽州的边界。那道边界在生者眼中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在死者眼中是一道漫长的黑暗走廊,但在天道目光的注视下,它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面纱,轻轻一触便透了过去。
幽州的灰黑色调在目光中次第展开——鬼门关的青铜门环依旧冷冰冰地扣在门板上,关前的鬼差正在盘查新入的亡魂;黄泉路上,彼岸花开得正盛,花瓣如血,铺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红毯;忘川河的水还是那么浑浊,河面上偶尔翻起一两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个亡魂的最后一声叹息。
目光越过奈何桥——桥上的孟婆正在给排队的鬼魂盛汤,每一碗都盛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她的手很稳,稳得像是从来没有发抖过——然后扫过酆都城的森严殿宇,扫过十殿阎罗正在审理案卷的公堂,扫过轮回司里那六道不断旋转的光芒。
它在鬼市上空停了片刻。鬼市的灯火依旧如昼,摊贩的叫卖声、鬼魂的讨价还价声、兵器铺里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交织在一起,和人间最热闹的集市别无二致。鬼市管理处里,无面正坐在那张老榆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摊开的幽州地图。
他的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但天道目光不需要看表情——它直接看到了无面脑海中的念头:他在盘算下一批魂石应该运往哪个方向,他在考虑要不要再派一批鬼卒去三界缝隙边缘巡逻,他在惦记陆悬鱼什么时候会再来鬼市,来了之后要不要把那几件压箱底的好东西给他看看。
天道目光在无面身上停留了一息便继续深入,穿过鬼市,进入了幽州更深处那几处尚未安定的区域。它看到了厉渊死后遗留的阴德体系正在缓慢重建,看到了钱通伏法后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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