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那声音不急不缓,均匀得像一座钟摆在晃动。他在想——朝廷的大军终于来了。
半个多月的等待,半个多月的煎熬,半个多月的夜不能寐,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林崇礼脸上。
那双不大的、但格外有神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种清醒,是半个多月的煎熬磨出来的,是看着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却收不到预期效果时逼出来的,是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了太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时那种刺骨的清醒。
“两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最多两天,朝廷的船队就会抵达福州城下。”
他站起身来,走到城楼门口,推开那扇被雾水浸得发黑的木门。
晨风从门外灌进来,裹着闽江口特有的咸腥味,带着四月清晨的微凉。
雾还没有散,白茫茫的,将整座福州城笼在一片混沌之中。城墙上,那三万多人还在,零零散散地站着、蹲着、靠着。
有的人在低声说话,有的人在啃干粮,有的人靠着垛口打盹,有的人望着城外的浓雾发呆。没有人知道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闽江口,没有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林敬渊的目光从城墙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从北门扫到东门,从东门扫到南门,从南门扫到西门。
他看到了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是他从乡下招募来的佃户子弟,有的是士绅们从庄子上调来的家奴,有的是福州城里无所事事的闲汉、乞丐、混混。
他们不知道朝廷的大军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死是什么样子。
他们只知道,林家给银子,一天五十文,管三顿饭。他们来了,站在城墙上,觉得自己赚了。
林敬渊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愧疚,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个在赌桌上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看着同桌的赌客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跟注,而他自己已经看到了庄家手里那张必胜的底牌。
林敬渊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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