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继续擦汗,动作没停,但江彬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老人才开口,声音很低:“孔家……是曲阜的天。曲阜的天,姓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一句话的分量,已经足够让江彬和钱宁明白很多事情了。
他们再三道谢之后朝村东头走去,在借宿的那户人家安顿下来之后,江彬对钱宁说了一句话:“这个村子,有我们要找的人。”
钱宁问:“你确定?”
江彬点了点头:“那个老人的眼神,不对劲。”
“他说'曲阜的天姓孔'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不是认命,是恨。一个已经认命的人,不会有那种眼神。”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彬和钱宁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下来。
他们白天出去走动,在田间地头和人闲聊,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和晒太阳的老人说话,慢慢地把这个村子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这个村子叫柳河庄,村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大多姓王。而关于孔家的“传说”,在这里流传得比别处更多、更密、更让人心惊。
一个村民说,前两年孔府要在村子北面修一条引水渠,占了几家人的地,但一亩地只给了三钱银子的补偿。
那几家人不肯,去县衙告状,结果状纸被退了回来,说是“孔府修缮水利,乃一县之福,不可阻挠”。
当晚,带头告状的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就被人打断了双腿,再也没能站起来。
另一个村民说,村西有一户人家,闺女被孔府的一个旁支子弟看中了,上门提亲被拒,当天夜里那户人家的房顶就着了火。
幸好发现得早,没有人丧命,但那户人家从此再也不敢在村里待下去了,连夜搬走了。至于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还有一个村民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孔春税'吧?说是朝廷加的税,其实是孔府自己收的。前年收了一回,去年又收了一回,今年恐怕还要收。”
“收不上来就搬东西、锁人、牵牲口,什么都能抵税。”
“上个月村东头的老周家交不上,孔府的人把他家闺女带走了,说是'做工抵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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