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做的每一件事。
从抬棺入殿、揭发弑君案开始,到设立六军都督府、推行考成法、裁撤南京六部、抄没福建全省士绅、重定五等商税.....
每一件事,都是皇帝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不受他掌控的力量一个一个地收拢、压制、消除。
文官集团被削弱了,士绅集团被清算了,外戚被削爵了,现在轮到孔家了。
皇帝的手,正一寸一寸地伸向那些曾经被认为不可触碰的领域。
想到这里,张昇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是苦的,涩涩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滑进胃里,又从胃里扩散开来。
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像是要用那点凉意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后他放下茶杯,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陛下越发霸道,也越发容不得有人超脱自己掌控范围之内了。我等文官如此,士绅如此,如今孔家也将如此。”
随后,张昇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新叶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光线浸透了的薄雾。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春祭章程上。
如果衍圣公被拿下了,今年的春祭由谁来主持?
礼部的官员?还是皇帝亲自主持?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礼部的规矩,或许要重新定了。
随后张昇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春祭章程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暂缓执行,待旨意到后再议。”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足够稳妥、足够留有余地,然后把它放在书案的一角,等着明天发往通政院。
他不知道皇帝最后会怎么处置孔家,但他知道,在那之前,他什么都不能做。
......
刑部衙门的签押房在衙署的东侧,是一间比吏部、户部、礼部都略小一些的屋子。
屋里陈设简朴,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架上摆满了各种律令典籍和历年案卷的抄本。
墙角放着一只铜盆,盆里没有炭火,四月的天气已经不需要取暖了,铜盆空着,只在盆底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屠勋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大明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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