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从散朝回到衙门开始,他就一直在翻这本书。
他翻到“诉讼”那一章的时候,目光在“凡告状者,须有明确人证物证,不得妄告”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私设公堂”那一章,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强占民田”那一章,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强抢民女”那一章,又停了一下。
他翻了很多遍,把那些和今天朝会上曲阜百姓的控诉相关的律条都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屠勋在刑部做了几十年的官,经手的案件数以千计。
他见过各种类型的案子——杀人、放火、抢劫、贪污、通奸、伪造文书、走私盐铁——各种各样的案子都有。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案子:被告是孔家,原告是上百名曲阜百姓,案由是欺男霸女、强占民田、私设公堂、杀人灭口。
而这些案由,每一桩都在《大明律》里有明确的规定,每一桩都是可以判流刑甚至死刑的重罪。
屠勋的手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拍子。
以陛下的性子,这一案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陛下不是那种会“从轻发落”的人,陛下是那种会“从严处置”的人。
福建全省士绅的案子,陛下批的是“夷三族、抄家、流放、遇赦不赦”。南
京六部的案子,陛下批的是“裁撤、归并、调任”。
五等商税的案子,陛下批的是“凡偷税漏税者,货物没收,三倍罚银。情节严重者,抄家。举报查实者,罚银之半,赏给举报人。”
每一件案子,陛下都给出了明确的、严厉的处置方案。
而孔家的案子,陛下会给出什么样的方案?
最后,屠勋也是轻声叹息道:“希望陛下看见孔家乃是孔圣之后的份上,能够给孔家留一条生路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因为陛下从来不是那种会因为“看在谁的面子上”而手下留情的人。
陛下会看证据,会看律法,会看利益,会看大局。
但陛下不会看面子,不管是三阁臣的面子,还是太后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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