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被带到京城来,你自己去听他们当面对质。”
那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又坐了回去。
瓦舍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便像烧开了的水一样翻涌起来。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替孔家辩解,有人替那些百姓鸣不平。
说书先生没有再往下讲,只是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着,任由底下的争论声在他头顶上盘旋。
而在这些公开的议论之外,更深的暗流正在京城的官署和私宅里悄然涌动。
锦衣卫的暗探、东厂的番子、西厂的亲随,各有各的路子,各有各的耳目,但他们的差事只有一个——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让更多人讨论,让更多人卷进来。
他们不需要去操控具体的言辞,只需要确保火种不灭,确保风一直在吹。
有时候是酒桌上的几句话,有时候是递到某位御史门房的一封信,有时候是某个衙门门口贴出来的一张写满了曲阜百姓冤情的纸。
一旦被风吹到地上,经过的人多看一眼,便多一个人知道了这件事。
到了四月十二的时候,承天门外那几家平日里卖菜卖肉的小摊贩都能说出几句“曲阜那边告御状”的话来了。
一个卖豆腐的妇人站在摊位后面,一边利落地切着豆腐,一边跟旁边卖菜的汉子说:“你说这孔家到底是真是假?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孔子可是天底下最讲道理的人,他的后人怎么能干那种事呢?”
卖菜的汉子把一把葱往秤上一搁,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空穴不来风,要是没点真事,哪来上百号人跑上千里地来告状?吃饱了撑的?”
他们的议论声混在四月的风里,飘过城门洞,飘过长街,飘进茶馆、酒肆、瓦舍、学舍,也飘进那些坐在签押房里批阅公文的官员们的耳朵里。
京城的风向,正在一点一点地偏转着。
与此同时,承天殿东暖阁里,朱厚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四月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窗外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些新抽的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
京城里的议论声,正在一天比一天大。
而他等的,就是那些议论声大到再也收不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