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那句话,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抽掉了支撑的泥塑,软软地瘫跪在高台上。
朱厚照看着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大诰》是周公东征的告命之辞,你身为圣裔,连周公的告命都接不上?朕以为,衍圣公府的子弟,应当比天下任何人都更懂得这些才是。”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把裹着丝绒的刀,刀锋在丝绒下面慢慢地露出来。
孔闻毅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只是跪在那里,额头贴着红毡,浑身发抖,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被淋透了的雏鸟。
朱厚照没有再看孔闻毅,他的目光越过孔闻毅,落在了更后面的孔承文身上。
“《周易》有云:'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孔承文,你给朕接下去,后面说的是哪几件事?”
孔承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前面的两个人加起来还要难看。
“易之兴也”——那是《周易·系辞传》里的句子,说的是《周易》这部书的兴起是在中古时代,作《易》的人大概是心怀忧患的。
后面的内容他记得——那是在说《周易》的卦辞和爻辞中包含了“三陈九卦”的忧患意识,具体是“履、谦、复、恒、损、益、困、井、巽”——他在孔府的书房里读过,也背过。
但此刻站在这里,站在万人的注视下,那些卦名和他的关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远了。
他张了张嘴,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
台下有士子低声念了起来——“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
那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像是对孔家子弟最轻蔑的回应。
朱厚照等那个士子念完,然后第三度抽问了一个士子,让对方回答了这一句的意思。
等到那士子解释完,朱厚照的目光才再度落回孔承文身上,语气平静道:“朕方才问的是《周易》后面的'三陈九卦',你身为圣裔,居然连《周易》的卦辞都接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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