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已经重新跪了下去。他的膝盖在触到红毡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切支撑的东西。
他方才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六部尚书的进言、那些士子的附和,能够保住衍圣公的爵位。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抱着《论语》一个接一个坠落的身影,他知道——完了。
“咚——”又一声沉闷的响。
“咚——”紧接着又是一声。
那些声响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着一面已经裂了缝的鼓。每一声都落在同一个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敲在孔家数百年根基的正中心。
朱厚照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双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从那些散落在青砖地面上的身影上扫过,然后猛地开口,声音又急又沉:“拦住他们——!”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他平日很少流露出来的急促。
刘瑾第一个动了,他从高台边缘猛地冲下台阶,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住手!拦住他们!”
锦衣卫也动了,牟斌从高台下方猛地冲上前去,他一把抓住一个正要往高台边缘走的曲阜百姓的胳膊,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被她猛力拽住,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牟斌的声音又急又沉:“不要再跳了!”
那个妇人被他拽住,挣扎了两下,然后忽然蹲了下去,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京城广场上,那些锦衣卫也纷纷冲上前去,将剩下的曲阜百姓一个个拦下来。
有的在挣扎,有的在哭喊,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被人架着胳膊往回拉。
那些身影在广场上散乱地分布着,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好不容易聚拢了一些,又被新的风搅散了。
而那些已经跳下去的人——他们的身影静静地躺在地上,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着。
他们手里的《论语》书页散落在他们身边,有的已经被风吹到了远处,有的还攥在他们手里。
那些书页在日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上面的字迹有的已经模糊了,但“论语”两个字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