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完这一段,放下奏疏,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敞开的暖阁门,望向院子里那棵已经长得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太后。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翻涌着,像是一块被反复搅动的石头,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正德元年八月的事——张家兄弟被削爵查抄,张太后自请去皇陵为先帝祈福。那件事他做得很干脆,也很决绝。
张家兄弟的罪名是戴天子冠、侮辱宫女、强占民田、鱼肉百姓。张太后没有求情,或者说她求了,但被他挡回去了。
她自请去皇陵,说得好听是“自请”,说得不好听就是“被逼”。
她知道皇帝不会放过张家兄弟,她知道张家兄弟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她选择了自请去皇陵,用一个太后的名分换张家兄弟的命。
他答应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他觉得让她去皇陵比留在宫中更稳妥。
一个在皇陵的太后,比一个在宫中的太后更容易控制。
一个在皇陵的太后,不能插手朝政,不能联络文官,不能在宫中安插眼线。所以她去了皇陵,他清除了张家的势力,两全其美。
三年来,她一直在皇陵。
三年来,她从未回过宫。
三年来,她从未参加过任何宫中的典礼。
逢年过节,礼部派官员去皇陵祭祀先帝,顺便向她请安,不过他也没有让礼部官员面见,只是让内侍代为回复:“太后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可张昇的奏疏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她毕竟是太后。
而册封后妃,毕竟是皇家盛典。
如果太后不参与,天下人会怎么说?
但是如果太后参与,她会不会在仪式上提什么要求?
朱厚照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叩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正在把某件棘手的事情反复排列组合的专注。
他那个母后,他太了解了。
她是一个蠢货。
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蠢,是那种自以为聪明、实际上目光短浅的蠢。
她一辈子都在替张家兄弟打算,一辈子都在替两个弟弟操心。
她在宫中多年,从来没有学会一件事——太后之所以是太后,不是因为她是皇帝的娘,是因为她是先帝的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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