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和福宝回到黄山村时,柳含烟正站在院门口望着村道方向等着,手里攥着一件厚棉袍,是自己夫君的,因为觉得大哥被关了这么多天肯定冻着了。
她看到那个穿着灰旧棉袍、嘴角带着淤青的年轻人从村道那头走来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柳含璋也看到了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妹妹...”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胖了。”
柳含烟本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被他这句话堵得呛了一下:“你瘦了。”
“牢里伙食不好。”
“那回家多吃点。”柳含烟把手里的厚棉袍递过去,声音带着鼻音但笑了,“先进屋。”
那天午饭的桌上比平时多了好几双筷子,圆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柳含烟觉得这顿饭比去年过年时还热闹。
福宝坐在柳含沫旁边,把最大的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小姨吃肉!娘亲炖的红烧肉可好吃了!比东市那家铺子的还好吃!”
柳含沫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酱色油亮的红烧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她确实好久没吃过这么正经的一顿饭了。
柳含璋坐在柳杉旁边,正低声跟父亲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说牢里这几天的事,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段已经翻过去了的旧账,声音压在喉咙底,没有惊动桌上其他人。
吴氏坐在柳含烟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眼眶还有些微红,但嘴角弯着。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李默给福宝夹了一筷子青菜,然后又被福宝夹了一块红烧肉回敬过来,那动作自然得像是一棵长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晃了一下枝条,只是晃了晃,但已经结结实实地在那里生了根。
柳含沫坐在福宝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葱油饼,透过那扇新换的玻璃窗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梢的枯枝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条,像一幅还没画完的工笔画。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短了一些,又比往年厚实了一些,像一件被仔细絮好的棉袍,穿在身上暖融融的,不再漏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