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涌上来。他脸上惊惧惶惑的神色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那层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极复杂的晦暗。
殿外的杖击声还在继续,刘德海听着,心里那点对进宝长久以来的提防,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
这狼崽子……竟真敢为他扛下这足以要命的罪责。三十杖,结结实实,半条命都要去了。图什么?
刘德海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临到关头,都是恨不能把别人推出去垫背。像进宝这样扑出来挡刀的……不是没有,但太少,太少。少到他几乎已经不信。
可今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进宝做了。
"别给打坏了"——这念头理所应当的冒出来。进宝不能真废了。这小子骨头硬,心思深,对自己……竟也真有几分实在的狠劲。这样的刀,磨利了,是把好刀。折了,可惜。
况且,经此一遭,这刀的柄,似乎是彻底被他握在手里了——舍身之忠,这是比任何金银和威胁都更牢靠的锁链。
至于春儿那丫头……刘德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罢了,暂且不动。一来,这当口他已经没什么心思碰姑娘了。二来,全当是赏他的。驭下之术,打一巴掌,总得给颗甜枣。
心思一定,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心腹的小太监极快地说了一句:
“去,告诉行刑的,手上有点分寸。皮肉吃点苦头便罢,别真伤了筋骨。”
小太监凛然应声,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