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名字,她唤得又轻又缓,像在舌尖掂量过。
春儿的手指停在结上,微微发颤。屏风外透进的光,将她低垂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她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然后屈膝,跪了下去。
额头触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却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小主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铭感五内。只是……奴婢愚钝,小主说的话,奴婢听不懂。”
话音落下,齿关在暗处悄然咬紧。
她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亲近,那些盘根错节的试探与利用,像湿棉花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可她也做不到横眉冷对——她是奴婢,这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那就只能“不懂”。她不懂小主的弦外之音,也假装小主也不知道,那日屏风后头的人是她。
屏风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绢纱上朦胧的光影,随着炭火的明灭,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晃动。
良久,江选侍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起来吧。”
春儿站起身,垂着手。
江选侍不再看她,自己抬手理了理衣袖,径自绕出屏风。
外头,巧穗正将瓶中枯败的花枝取出,一片片摘去焦褐的花瓣,嘴还微微撅着。见江选侍出来,眼睛亮了亮,却在看见她身后春儿低眉顺眼的模样时,又黯下去。
春儿心里那点无奈又泛上来——巧穗对男人的厌恶近乎偏执,连带着不愿小主与皇上有任何可能。
她自然记得那日进宝的话,知道巧穗曾跟踪过自己。起初是有些介怀的,可转念一想,宫里哪有自己做主的奴婢?不过是主子抬抬手,下人跑断腿。那点芥蒂,也就淡了。
她只当是小女儿家别扭的心事,走过去,软声哄道:
“好姐姐,别恼了。明日梅园宴,我陪小主去便是。你在屋里守着,把炭火烧旺些,等我们回来,屋里暖融融的,不好么?”
巧穗抬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闷闷“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