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春儿那双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带着点怯,又藏着点倔。
即使是前些日子闹别扭、心里存着事的时候,望向她时,眼底深处依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依赖和一点点笨拙的讨好。那丫头心思是有的,可底子里那份钝钝的善,那份轻易就能被看穿的底色,江才人自认不会错判。
那样的春儿,此刻在慎刑司那样可怕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会哭吗?会一遍遍喊“小主救命”,还是……会在无尽的恐惧下,为了自保,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攀扯上她这个并未给予足够庇护的主子?
江才人猛地闭上眼,指甲再次深深掐进刚刚结痂的伤口,用更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停止这令人窒息的联想。
不能再想了。
现在,她得像一棵在暴风雨中的树,先稳住自己的根,护住肚子里的骨血。然后……然后才能去思量,如何将春儿从泥潭里,一点点捞出来。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呼啸着卷过空荡荡的庭院,案头那支残烛的火苗被风压得几乎熄灭,挣扎着摇曳了几下,才又勉强燃起一点昏黄的光。
夜,还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而地狱的门,已经无声地,在她面前,敞开了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