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江淮推行半月有余。
他往后翻。
驳的人说:商贾捐输换子弟应试,乱祖宗成法,贻害无穷。
——他认识那些名字。徐尚书,并几位开国传续的老世家。
赞的人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数十万灾民等不起。
——他也认识这些名字。年轻,根基浅,家里没出过几任京官。
他把这两本折子抽出来,摞在案角。
又翻了几本。还有人在提这事,不多。夹在河工、漕运、秋税之间,像几枚不起眼的石子。
他没再动那摞折子。
只是把那盏灯拨亮了些。
窗外起了风。灯焰斜了一瞬。
————
门外有脚步声。
停在门槛外徘徊了一阵。
“……公公。”
福子的声音从门缝里滑进来。
“储秀宫那边来了人,想见您。”
进宝的眼睫动了一下。
“不见。”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福子没有立刻应。
他站在门外,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
“……是。”
进宝笔悬了一会儿。
一滴墨坠下来,在纸上泅开。
他把这张纸抽出来,团成一团,扔进铜盆。
火折子凑上去。纸团卷曲,发黑,火舌从边缘一寸一寸舔上来。
他盯着那团火,心里想着另外的事儿。
——巧穗“惊悸心梗”没了。
消息是前日黄昏,春儿用字条传来的。
他看完后有些意外。
他总以为她会犹豫几天。会再来问他几回。会像从前那样,搅着衣角,仰着脸,问“干爹,奴婢要怎么做”。
她没有。
她自己取了药,杀了一个人。
——长大了。
既然如此,还来找他做什么呢?
他又能干些什么呢?
火有些熄了。他把拨子伸进铜盆,轻轻拨了拨那团焦黑一半的纸。
火又从灰烬里燃起来。
他表情淡漠,映着晃动的火光。
把盆里的纸灰又拨了几下。
火舌完全舔上去。
再不剩一点白的颜色。
空气里的杂香更淡了,混着烧纸的涩味,慢慢洇开。
————
亥时,进宝揉揉酸痛的腕子。折子已被誊完大半了。
“……公公。”
福子的声音忽又从门外响起来。
这一次,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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