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
春儿盯着那半句话,看了很久。
刚刚在小竹林,他们明明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这不是这两个人的意思,是彩霞自己加的,她什么都知道。
她没告发,也没拦住。却在能改的地方,悄悄改了半句话。
也给自己留了半条活路。
春儿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她把明儿手上的针拔出来。血珠子涌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用力按了几下那伤口。按到不流血了,才松开。
明儿白着脸,斯斯地吸着气。
春儿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徐妃给你们什么?”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长生才开口:“我们这种人……要的不就是个出宫的盼头吗?”
春儿看着他。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泪痕亮晶晶的,那酒窝还在。
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跪在慎刑司的地上,也是这样狼狈。也是这样抖。也是这样哭着求过。差一点就要把一切说出来。
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站在原地,看着长生和明儿。两个狼狈的人,捆着,缩着,一个哭,一个抖。
和她在慎刑司那夜,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只是——
现在站着的那个,是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脏,沾着血和灰。
耳边似乎响起巧穗最后说的那三个字。
——下地狱。
她站在那儿,月光落在她身上,凉凉的。
她忽然觉得恶心。
福子在旁边等着她发话。
春儿慢慢转过身,朝他行了个礼。
“劳驾福子公公,把他们分开关好。等天亮。”
福子点点头。
春儿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她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手开始抖。
她把手攥紧。攥得指节泛白。还是抖。
柴房门口。月光照着她,照着她投在地上的影子。
那影子黑黑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影子,忽然想:
那个在慎刑司哭着求饶的春儿,还在吗?
一股没由来的恐慌攥住了她,她拼命跑起来。
跑过月亮,跑过自己的影子。
她怕那个影子忽然站起来,站成另外一个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