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今夜那女子,是另一张脸。白里透红,春桃一般。下巴精巧,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不笑的时候也好看,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等他开口。
她靠过来,发丝扫过他脸颊。他想伸手,手却抬不起来。她越来越近,缩在自己脚边,抬着脸看着他。颈间有一道银闪闪的链子,勒的很紧。
然后她头低下去,声音轻飘飘的:“我给您换鞋。”
可贴上来的,是她的唇。软的、温的,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他骨头里。像很久之前,裹住自己双脚的那个怀抱。
他一个激灵,却看见脚下那一团人影越来越小。
是他整个人变得很大,充了气一样,还在继续拔高着。骨头在撑,皮肉在绷,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急得不像自己。
他想要点什么,打碎什么。可是是什么呢?
一股滚烫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在乱窜,窜到小腹,窜到腿间,窜到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它堵在那里,涨着,烧着,找不到路。他的身体绷紧了,眼前一片白,越来越耀眼。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那股气像被扎破的皮囊,哧的一声,什么都没了。他的身体松下来,又猛然缩小。脚下那团影子像水渍一样漫开,在他在影子里下沉。
那仰着的脸上五官已经化了,只有颈上,一道银闪闪的勒痕。
他伸手想去抓,却猛的坠下去,天旋地转。
他喘着气,睁开眼,房梁在头顶灰扑扑的悬着。他的手还攥着被单,手心全是汗。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皂角的味道。
他躺了一会儿,又掀开棉被,盯着自己的腿。惨白的袭裤上湿了一小块,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不出。
掀开被子,走到木桶边。水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薄冰,他伸手戳了一下,冰碎了,浮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
他把自己泡进去,凉意从皮囊往里走,走到肉,走到骨。把那点可疑的水渍冲的一干二净。
这不是第一次了,进宝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恶心。
这是刘德海那种浑身尿骚味的前奏吗?还是别的什么,可耻的,畸形的东西?
他脸也沁进冰水里。
耳里一片沉闷的嗡鸣,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终于,平静下去。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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