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住了。
“对了。”
他没转身,语气随意的像刚想起什么。
“杨二小姐要的那东西,我已按吩咐给她指的人了。”
椅子响了一声。
“什么?”
胡信这才半回过身子。烛火只照亮了他半张脸,清癯的轮廓被光与暗切成两半。
“哦?”他的声音往上浮了一点,像真的惊讶似的,“原来杨二小姐没与您说啊——”
他顿了顿。
“是我莽撞了。”
进宝整个人往上猛一提,椅子都被他往后顶了半寸。他的脸在烛火里是白的,白得发青。身子在颤,浑身都颤。
他说:“你与她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胡信忽然觉得他抖的样子也很美。
这是种顶顶熟悉的抖法,是那年在慎刑司,他趴在门缝里看见过的那种抖。
终于,终于不是他一个人被拿住了。
那股痒正正好好被搔中了,舒坦了。这才像个样子,像个和他一样的人。一样从那鬼地方爬出来的,身上带着洗不掉的印记,再怎么挺直腰杆,也总有一根骨头一按就碎。
他看着进宝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兴味的笑。
“哦?不能说啊?您可没嘱咐……”
话没说完,进宝已经冲了过来。
他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后背磕在门框上炸开一阵疼。他没去揉,只听见脚步声在木梯上砸出一串急鼓似的响。
烛火晃了一阵,慢慢稳下来。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个布包袱还躺着。摔开的口子里露出灰扑扑的鞋垫一角。
他弯腰捡起来,拍两下。
包袱皮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把包袱凑近鼻尖闻闻,什么也没有。又闻了闻,好像有一点点香味。是进宝身上的,沉水香混着浆洗过的棉布味儿。或许,还有那个他应当叫娘的人,手上沾着的面糊糊的味儿。
他闭上眼。
手腕上那根青布条还在,已在腕子上勒出一道浅印。他掀开衣袖摸了摸它,把它贴在嘴唇上。
有湿湿的东西砸在上面。
他说不上什么滋味。那感觉像饿,又不像饿。也许是进宝刚刚脚步太急,把他撞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