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上,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殿内的人被这忽然的晨光晃了一下神,都眯着眼睛看去。西偏殿还沉在一片暮色里,有一具棺椁在那儿放着。那里的夜醒不来了。
不知是谁先低声啜泣了一声。春儿被那声音一牵,泪也啪嗒落下来。她的颈窝里也落进了一点温热的泪,是进宝的。
北方钟楼上,国丧的钟声已经响起。
远一点,金水河畔。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太监正把一只包子往更小的宫女手里塞。
“吃这个,我好不容易顺来的。”
小宫女露出个笑,没急着吃,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谢谢公公哥哥。”小太监噗嗤笑了:“公公哥哥是什么?快吃,我今儿还捡了好东西。”他由着小宫女在那里嚼包子,自己摊开一本皱巴巴的册子。
“这是棋谱,贵人们玩的,叫打马棋。要是学会了,以后也能和主子多说几句话。”
他哗啦啦翻到最后面,借着熹微的天光眯起眼。
“今儿教你认这里的字——《打马赋》。”
他清了清嗓,随意指了一行,磕磕绊绊地念起来。
“木兰横、横戈好女子,老矣不复志千里。但愿将相过淮水……”
稚嫩的声音在丧钟的间隙里诵着,又被下一声钟响沉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