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站在柱旁。
那卷宗的绳结新得扎手。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范明友。
刘病已坐在龙椅上,故意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拿起朱笔。
“准。”
一个字落下。
尚书台的老令吏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竹简掉地上。
刘病已又开口。
“霍光辅政多年,功在社稷。”
“赐安车驷马,黄金百斤,许其闭门养病。”
“霍府诸人,无诏不得出京。”
“秘书处接尚书台军国急奏。”
“审计司核天下兵马钱粮。”
“各营调兵,照新制。”
百官齐齐下拜。
“陛下圣明。”
跪在地上的张安世心里忽然冒出一句很难听的话。
这局,真他娘的绝。
陆长生没来长安。
可长安每个人膝盖弯下去的时候,都像在替他那支笔落地。
……
霍府闭门。
府门上挂了“谢客”木牌。
霍山被夺官,圈在西院。
霍云被审计司带走查账,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霍府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管事,一夜之间学会低头走路。
后院的丫鬟烧水,都不敢让铜盆碰出响。
霍光住在书房后的小院。
他不见客。
每日只看两样东西。
一份是刘病已赐下的养病诏。
一份是霍水仙小时候写坏的字帖。
张安世去看过一次。
霍光坐在窗边,手边的药凉了。
张安世跪下行礼。
“大将军,霍山想见您。”
霍光翻着字帖。
“不见。”
“霍云那边……”
“该罚就罚。”
张安世喉咙发堵。
“霍家人心乱了。”
霍光终于停手。
“乱不了。”
张安世抬头。
霍光把字帖合上。
“陛下留了活路,他们就得老实。”
“谁不老实,送廷尉。”
张安世心口发闷。
这话从霍光嘴里出来,太陌生。
过去霍家人犯事,都是往外捞。
如今霍光自己开口送廷尉。
这不是服软。
这是被打疼后,终于承认规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