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只想眯一会儿,身体却比脑子先垮下去。床垫弹簧硌着背,膝盖发酸,肩膀从凌晨绷到现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手机闹钟调到下午四点五十,他把屏幕扣在枕头边,闭上眼。
再醒来时,屋里发黄。
手机显示四点五十八。
他躺了两秒,才把早晨的画面接上:七号门的线,侧墙的黑色管线,侧门出来的灰夹克,右手摆动很小,深色速腾往南开。
车牌没看清。
这个失误不能留到第二次。
五点二十七,何必回到物流城外围。傍晚的祥远达和早晨不一样,正门少了大货车的轰声,侧门口的人也散了些。门卫室窗口还摆着那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气已经没了。
他站到早晨那根电线杆后面。这个角度能看见停车场出口,也能瞥到侧门一点缝。帽檐往下压,手机放进兜里,只露出半边肩膀。
五点半之后,停车场陆续有人出来。
蓝工装,反光背心,白衬衫,背包。有人骑电动车,有人坐进私家车。每出来一个,他都先看肩,再看手,再看腰间有没有那串钥匙。
没有。
五点四十五,侧门那边传来铁门拖动的声音。何必只偏了一下眼,看到门缝被推到三十厘米左右,里面调度室的灯还亮着。
他又等。
五点五十四,停车场深处亮起车灯。
深色轿车从车位里倒出来,车头慢慢摆正。大众标,老款速腾。车到出口时减了一脚,左转灯跳起来,车窗降了半截。
灰夹克的侧脸从窗里晃过去。
何必把呼吸放慢,等车开出二十多米,才从电线杆后面出来。走到路口时,速腾已经过了第一个红绿灯,只剩一对尾灯在车流里往南滑。
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往前走,慢一点。”他说,“我找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哪辆?”
“前面那辆深灰速腾,两辆车距离就行。”
司机没再问,油门压得很轻。
速腾沿物流城东侧主干道往南,过了三个红绿灯,在第四个路口右转。路一下窄了,两侧法桐把路灯遮得七零八落,车身在明暗里忽隐忽现。
“别贴太近。”
“知道。”司机有点不耐烦,但还是松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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