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磨到极薄极透之后的疲惫。那双眼睛,和她在某个深夜里在镜中见过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那天傍晚,烟绯从法院步行回家,穿过那条她走了无数次的小巷。夕阳从巷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极急极密,不止一个人。她转过身,看到两张脸——少年的父母,和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的瘦弱骨架,同样的眉骨,同样深陷的眼窝。母亲的怀里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儿子穿着校服、站在家门口挥手告别的照片。父亲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捅进烟绯腹部的那一刻,她低头看着刀柄——那上面还贴着超市的减价标签。她没觉得疼,只觉得一阵极快极凉的冷意,从腹部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心脏。她跪倒在青石板路上,那个母亲跪在她面前,用嘶哑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说——“你明明可以救他。你为什么没有救他。”烟绯张开嘴,想说很多话。想说她已经尽力了,想说法律不是她写的,想说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她倒在血泊里,手指还微微蜷着,指尖的方向朝着法院大楼那扇她无数次推开又无数次关上的大门。
直到死,她还在想——法律告诉她什么是错的,道德告诉她什么是对她。她按法律行事,为什么到头来法律和道德的夹缝里,每一道伤疤都在问她——“是你干的吗?”她回答不上来。巷口的光照在她身上,温暖得像母亲的手,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