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长安城南门。
杜荷和薛仁贵在雀鼠谷脱险后又走了四天。四天里他们绕过了绛州驿站——穆仲秋在沿途每站提前放了暗哨替他们确认前方有没有异常。四天之后,两个人从长安城南门进了城。灰衣人穆仲秋跟随在后,怀里揣着那本记录了一百多笔太原至洛阳短缴转入对接人的原始名册。
杜荷没有先回公主府。他直接在城门口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薛仁贵,往太府寺的方向走。穆仲秋跟在他身后。走到太府寺门口时杜荷停了一下,转过身对灰衣人说了一句话。
“你弟弟的底单被陆元规抄在明算堂第三层铁柜里。柜子没锁。钥匙在段尚身上。你把这本名册交给他之后——你弟弟的事你跟他说。段尚不会问你任何多余的话。他只会给你一个格式让你填。”
穆仲秋点了点头。他走进太府寺大门时在门槛上站了一小会儿——九年。他在太原崔家那扇没有招牌的木门后面收了九年的旧账。九年来他每天傍晚关门的时候都要把那扇木门上的铁闩从里面反锁一遍——不是因为外面有人要进来,是因为他怕自己有一天忍不住会走出去把旧账的事告诉别人。今天他走进的不是崔家的木门。是太府寺的大门。门开着。没有铁闩。
杜荷转身往皇城走。走到朱雀大街半路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太极殿的方向。殿脊上的琉璃瓦在正午太阳下反着光。那束光在他眼里折射进了槐树枝的影子,把他的视线从殿脊拉到了程咬金左卫营灶房的烟囱口。他知道那里有程咬金给他煨着的一壶酒。他要在那壶酒旁边跟程咬金说一件事。
左卫营灶房。
程咬金正在磨斧子。跟十几天前杜荷出发时唯一的区别是——这次磨的不是宣花斧的斧刃,是斧柄尾端那块被砸弯的铜包头。杜荷在灶台对面蹲下去。从灶灰里扒出一根烧了半截的柴火棍,在灶前的地砖上画了三个字:崔。褚。赵。
“雀鼠谷埋伏我的人有三组。第一组是崖顶上三个刀手——他们的刀是制式军刀,刀柄上缠的牛皮条打了左卫营的同心结绑法。不是左卫营的人,但受过左卫营出身的教头训练。训练他们的教头——”杜荷把柴火棍在‘赵’字上画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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