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穿正式的绛紫色朝服。
他穿的是一件半旧的深蓝色便袍。
这件袍子是长孙皇后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从他在晋王府穿到东宫,袖口已经磨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他故意穿了这件旧的。不是没有新袍子。
是他想让今天在场所有的人在他开口之前先看一眼这件袍子的来历。
他的母亲把大唐的储君之位托付给他时没有留遗诏。
只留了这件衣服。
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对他来说比任何正式册封的诏书都重。
偏殿里的人分三拨落座。
第一拨是兵部的将官——以张侍郎为首,坐了六个人。
讨论军情部署。
第二拨是户部和度支司的文官——温郎中带着三个核算员,旁边坐着段尚。
讨论军粮调度和补给线的清核标准。
第三拨是东宫属官——狄仁杰。
旁边还坐着东宫的一位老书吏。
记录会议纪要。
还有一个人——韦挺。
太子左庶子。
他没有被要求来。
但他自己来了。
站在东宫那拨人最后面的位置。
没有人让他坐。
他也没去找椅子。
就站在偏殿东墙下面的阴影里,双手垂在身侧。
李治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他说了一句话。
“韦庶子今日不必在场。军务议事涉及机密。你未被列入参加名单。请退。”
偏殿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紧了。
太子在满朝文武面前公开请退自己的属官——这不是针对韦挺个人的惩戒。
这是李治在用一种不指向任何人但让所有人都明白的方式宣布一件事。
东宫的名义不再能被任何外部势力用来署名任何东西而不经他本人知情。
上次度支清核奏疏上的联合署名事件过去还不到一年。韦挺签了字没告诉李治。
上次的处理方式是退回所有他的奏折。
这次的处理方式是——你连门都别进了。
李治没有提高音量。
也没有看韦挺一眼。
他说话的时候在看兵部张侍郎面前铺开的安西地形图。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韦挺在原地站了短短一瞬然后微微躬了躬身退出偏殿。
他走的时候靴底擦过金砖发出很短很轻的一声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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