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茂在前厅等她。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差了,灰白中透着一层黄,像秋天的枯叶。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压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看着门口,看着上官沉舟从院子里走过来,看着她的影子从门口投进来,看着她的脸在光线中由暗变明。
他的眼睛没有动,没有眨,像两颗钉在眼眶里的钉子。
“柳老爷,这双鞋是你家的吗?”
上官沉舟从蓝布里取出那双绣鞋,放在桌上。
柳德茂低下头,看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的抖,从骨头里往外抖,压都压不住。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双鞋,手指悬在鞋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这是婉宁的鞋。”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婉宁是我女儿。柳玉娘的妹妹。她十岁那年掉进河里淹死了。她死的时候穿着这双鞋。红色的鞋面,绣着凤凰,是她娘给她做的。她最喜欢这双鞋,天天穿,穿到鞋底磨破了也不肯换。她娘又给她做了一双一模一样的,她还没来得及穿,就死了。”
“婉宁的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她死了八年了,她的东西都烧了,一件都没有留。她娘把她所有的衣服、鞋子、玩具都烧了,烧了一天一夜,灰堆了半人高。这双鞋不应该还在世上。它应该在八年前就被烧了。”
上官沉舟把绣鞋翻过来,指着鞋底的白布。
“鞋底上绣着‘婉宁’两个字。这是你妻子的字迹吗?”
柳德茂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字。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是她绣的。她的字不好看,她只认得几个字,会写的更少。婉宁的名字她练了很久,练了几个月,才敢往鞋上绣。婉宁死的那天,她哭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睁不开。她拿起剪刀,把婉宁所有的衣服、鞋子、玩具都剪了,剪成碎片,堆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她烧了一天一夜,火灭了,她还在烧。她把灰堆里的东西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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