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笑了。他招了招手,命宫人取来一面琵琶。老皇帝接过琵琶,抱在怀里,拨了一个音。
“朕来,给你击节。”
…………………………
颉利退后三步,撩起袍角,立定。
没有鼓,只有李渊怀里的琵琶。老皇帝的手一扬,一串苍凉的音,从弦上滚了出来。
颉利动了。
草原的舞,没有中原的婉转,是雄浑的,苍凉的。老可汗的袖袍卷起来,一招一式,都是朔风的味道——那是纵马踏过阴山的风,是弯弓射过大雕的风,是几十万铁骑踏破长城的风。
他跳的是几十年前的自己。
琵琶声越来越急,颉利的舞步也越来越沉。满殿的人,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殿心旋转、腾挪,看着他把一个草原大可汗的半生,都跳进了这一支舞里。
跳到一半,老可汗的脸上,老泪纵横。
满殿无人笑他。
武将席里,有几个老将军,默默地别过了头,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文臣席里,有老臣低下了头,假装去整理自己的袖子。
这不是一个亡国之君在起舞。
这是一个时代,在向另一个时代,低头。
舞到最后一拍,琵琶声戛然而止。颉利收住舞步,立在殿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是皱纹的脸上,泪痕纵横。他朝着御座,缓缓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
“罪臣,”老可汗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谢陛下,不杀之恩。”
满殿死一般的静。
李二站了起来。
年轻的帝王,一步一步,走下丹墀,走到颉利面前,弯下腰,双手把那个伏在地上的老人,扶了起来。
“舞得好。”李二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
颉利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亲手把他从马上打落、又亲手把他扶起来的人,嘴唇哆嗦着,到底,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
颉利退下之后,李渊把琵琶一放,抚掌大笑。
“好!”老皇帝兴致极高,竟然亲自抱起琵琶,自弹了一曲。弹到兴起,他朝着御座的方向一招手,“二郎,下来,陪父皇舞一个!”
满殿轰然叫好。
李二也不推辞,大步下了丹墀,就在殿心,随着父皇的琵琶声,阔步起舞。天家父子,一个弹,一个舞,满殿的文武,看得如痴如醉,喝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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