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六月十五,夜。未央宫。
太上皇李渊的宴,摆在未央宫前殿。
这一夜,殿内殿外,灯火通明。三品以上的文武、宗室的亲王郡王、凯旋的将领、归附的降臣,济济一堂。丝竹声里,酒过三巡,太上皇李渊的兴致,高得压都压不住。
老皇帝今日特意穿了一件簇新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殿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一顿酒,李渊等了很久了。
武德年间,突厥人年年入寇,他这个皇帝,当得憋屈;后来二郎在渭水桥上低了头,他这个太上皇,在深宫里听着外头的风凉话,更憋屈。今日,颉利就坐在下头,穿着大唐的紫袍,吃着大唐的酒——这一口气,他老人家,总算顺过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渊叫停了丝竹,命宫人把殿内的灯,拨得更亮些。老皇帝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殿下的凯旋将领一杯,又敬了满殿的文武一杯,末了,把酒杯高高举起,对着北面的方向,遥遥一敬。
“这一杯,”老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敬那些回不来的。”
满殿霎时一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着酒,朝着北面,默默倾了酒。
敬完了,李渊重新落座,抹了把脸,又笑了起来。他的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文班末尾,那个穿着崭新紫袍的颉利身上。
颉利今夜也来了。按制,右卫大将军是要赴宴的。老可汗一晚上都坐得笔直,酒也吃得极少,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李渊看着他,忽然开口了。
“颉利。”
满殿的丝竹声,霎时静了。
颉利慌忙起身,离席,走到殿心,躬身:“罪臣在。”
“听闻你们草原的舞,”老皇帝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在马背上跳的。”
他顿了顿,把酒杯往案上一放。
“今日无马——可还能舞?”
满殿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殿心那个白发老人的身上。有年轻的臣子,已经屏住了呼吸;武将班里,几个跟着陛下打过太原的老将军,默默放下了酒杯。
这是要羞辱他么?
颉利立在殿心,垂着头,站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而后,老可汗缓缓抬起头,朝着御座,躬身一礼。
“能。”
只有一个字。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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