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
牛车晃晃悠悠,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但念念不嫌慢。
她坐在牛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
两边的崖壁上挂着冰凌子,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偶尔几只灰喜鹊从光秃秃的树枝上飞起来,呱呱地叫。
念念看着这些,一声不吭。
程福来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牛车吱吱呀呀地走着,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夕阳西斜的时候,念念突然开口了。
“程爷爷。”
“嗯?”
“你为啥帮我?”
程福来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回答倒是快:“看你可怜呗。”
念念摇了摇头:“赵婶子也说看我可怜。周伯伯嫌麻烦,但还是带了我。你也嫌麻烦,但你也带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程福来的侧脸。
“大人们都说可怜,但可怜不是帮人的理由,对不对?”
程福来的手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四岁半的小丫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伤,棉袄太大了罩在身上像个面口袋,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不是四岁孩子的眼睛。
那是被生活提前催熟的、过早懂事的、让人看了心酸的眼睛。
“因为……”程福来的声音忽然粗粝了,像砂纸在磨,“我以前也有个孙女。跟你差不多大。”
他没有再往下说。
念念也没有再问。
牛车继续往山里走。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山影拉得老长。
再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是程家湾了。
念念坐直了身体,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爸爸。
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