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芳的反应比念念预想的快。
“谁说要卖了?”老太太立刻嚎了起来,嗓门扯得又高又尖,“我那是给她找个好人家——老二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条件!一个大男人连闺女都养不活,人家李家两口子八亩地——”
“李家。”
顾砚秋接过这两个字。
“王家沟的老李家。两口子没孩子。”
他把这几个信息一条一条地念出来——和念念刻在铝饭盒上的一模一样。
王桂芳的嘴张了一下,没来得及接。
“给二十块。”顾砚秋继续说。
王桂芳的脸绷住了。
“媒婆姓李。后天来领人。”
彻底绷不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顾砚秋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朝门口伸了一下手。
念念走上前。
从棉袄里兜里掏出了那个铝饭盒。
翻过来。
递了出去。
饭盒底部的刻痕——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日期。
价格。
媒婆的标记。
“卖”。
“念念”。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在被人谋划卖掉的当天,用铁钉子把证据刻在了铝饭盒上。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钟。
——
顾砚春最先说话。
“老二,你别听孩子瞎说——妈什么时候说要卖了?兴许就是串门的——”
“砚春。”
顾砚秋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大哥。
“你闭嘴。”
顾砚春的脸抽搐了一下。他一个民兵队长,被自己弟弟当众说“闭嘴”——面子挂不住。
但他接触到顾砚秋的目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是兄弟之间的怒气。
是一个父亲的杀意。
顾砚春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孙秀芬站在他身后,嘴唇哆嗦着,一声不吭——她到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个丫头片子怎么没被卖掉?
王桂芳在炕上开始哭。
不是害怕的哭。
是那种“被忤逆了”“我命苦啊”的嚎——
“我养你们几个有什么用!一个两个都不孝顺——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那丫头留在家里就是个累赘——”
“妈。”
顾砚秋的声音忽然轻了。
轻得不正常。
“您知道买卖人口是什么罪吗?”
王桂芳的嚎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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