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托马克河上空绝望地扑火。
远处的森林被狂风压得发出低沉的咆哮,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墨黑与苍白。
陆深带上门,将屋内的暖香隔绝在身后。
零下五度的严寒瞬间刺透了厚重的法兰绒,皮肤上的毛孔应激般地骤然缩紧,带起一阵清醒的战栗。
他走到大理石栏杆前,从晨袍口袋里摸出了一盒香烟,打火机的机簧在暴风雪里叮的一声脆响,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骤然升腾,将他半边棱角分明的侧脸照得一片冷峻。
火星在风中明灭不定,烟雾刚从唇齿间溢出,便被呼啸的寒风撕扯成虚无的游丝。
陆深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粗粝的烟草,任由滚烫的焦油味在肺叶深处炸开,对抗着从胸膛外侧不断渗入的酷寒。
回头望去,隔着那一层覆满水汽的玻璃窗,暖黄色的灯光隐约勾勒出大床上那个沉睡的优美剪影。
伊芙琳。
陆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温柔。
这个女人,无可挑剔。
哪怕是用全美最挑剔刻薄的世家眼光去审视,伊芙琳·杜邦也称得上是上帝在漫不经心时雕琢出来的造物奇迹。
她拥有令整个东海岸名流圈艳羡的古老血统,掌控着令人窒息的财富配额,却在自己最璀璨的年岁里,如飞蛾扑火般撞进了他这个外来者的怀抱。
这几年来,她的付出陆深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仅给了他一个温暖得让人想要卸甲归田的家,更给了他一个流淌着彼此血脉的孩子。
在华盛顿这片权力的沼泽地里,无论走在大理石筑成的国会山走廊,还是坐在兰利那间俯瞰全美机密的副局长办公室里,在所有人眼中,他陆深都拥有一个完美到近乎虚幻的人生——
三十出头,官居帝国谍报中枢最高层;手握权柄,谈笑间能让一个主权国家的汇率天崩地裂;退可入杜邦家族的议事堂呼风唤雨,进可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与布子促膝长谈;家中还有一位出身显赫,才貌双全,且对他爱到了骨髓深处的娇妻。
这是一个华裔所能触碰到的天花板?
这他妈的甚至已经超越了常春藤精英们关于‘美国梦’最狂妄的想象极限。
然而,栏杆前的陆深,嘴角泛着的,却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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