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格非登轿离去,高俅立在廊下望着轿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摇了摇头。
心中说不上郁结,只一股意兴阑珊的滋味漫上来。
朝堂权衡,人事排布,步步皆是算计,纵然一切都按着预想铺展开来,却一点叫人痛快不起来。
转身回到卧房,屋内烛火尚明,李清照还未安歇。
“爹爹已经回去了?”
“嗯,走了。”高俅宽衣落座。
“是为鄄城那桩大案而来?”李清照轻声问道。
“正是。娘子不必忧心,对岳丈大人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官家要擢他做御史中丞。”
李清照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虑:
“夫君权位日重,爹爹又身居这般要职。
一门之内,翁婿双双显赫,太过扎眼。”
“位高权重,难道不好?”
“物盛则衰,过犹不及罢了。”
高俅望着灯下她隆起的小腹,心中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脱口而出:
“娘子,倘若有朝一日,我与岳丈大人朝堂之上立场相悖,你会站在哪一边?”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中暗笑,这问题不就是后世女朋友问男朋友,自己和他母亲落水先救谁的翻版吗。
李清照抬眼,白了他一眼:“但愿永远不会有这一日。”
高俅不肯罢休,带着几分戏谑追问道:“万一真有那一日呢?”
李清照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矜傲:“我乃是朝廷册封的淑人郡君。”
“是,我晓得。”
“朝廷册封,因谁而来?自然是因夫君,如今我是高府李氏。
先为高家人,再为李家女。
古礼男子称氏,女子称姓,夫君何必明知故问,拿我取笑。”
烛火映着她的眉眼,带着一点娇嗔。
高俅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日渐丰圆的脸颊。
“还是娘子通透,待腹中孩儿平安降生,往后咱们再多添几个儿女。”
李清照闻言,顿时面露委屈,小嘴微微撅起:“想多生,你去找王婉与徐婆惜便是。
自打身怀身孕,处处拘束,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连府里的酒,都被你如同防贼一般叫人藏了起来。”
高俅听得哈哈大笑:“若是你好酒好赌的性子传之后世,后世之人,怕是要把你当成精神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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